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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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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六章

星海浩蕩,無邊無際。星槎如一尾靈巧的小魚,在粼粼星光中起伏穿梭。

衣身居於船頭,滿臉驚愕地望著這片神奇美麗的大海。

無數星塵散發出迷離的光芒,或明亮或幽暗。波瀾微漾,泛起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帶。光帶之下,或有模糊的光影悠悠游過。尾鰭掠過之處,星波斑斕,點點碎金,聚而即散,散之又聚。

遠遠的,傳來吟唱般的低鳴,仿佛雷聲貼著海面轟鳴,又似乎來自深邃幽遠的海底。片刻後,一大一小兩只身影浮上海面。那是兩頭展鰭如翼的海獸。雙鰭寬闊而柔軟,如銀光閃閃的綢緞,似乎隨時都可能禦風而飛。海獸身後,綴著兩條長長的尾鰭,如輕靈的飄帶,搖擺之間,幻化出一片片炫目的光芒,令人迷醉。

忽然,星槎一晃,衣身趕緊抓牢船舷。她低頭望去,便見腳下的星海仿佛點燃了似的,耀眼至極。

星槎似乎有所察覺,靈巧地一擺一蕩,飛快地滑過這片海面。衣身再回頭時,便見身後光芒大放,猶如萬燭齊燃。

“曬星珠了。。。。。。”小黑目瞪口呆,喃喃道。

話音未落,便見海面上浮起無數只大大小小的蚌貝。它們展開雙殼,亮出蚌殼中的星珠。星珠如火如荼,照亮了這一片海域,即便是海獸周遭的光芒,也顯得黯淡遜色。

蚌貝在海面上起起伏伏,帶著星珠也晃動不已。珠光、星光,交輝相映,在天空中幻化出層層流光溢彩的霭氣。

忽然,一只八蹄巨鹿自海中一躍而出,踏浪而來。它輕巧地在珠光灼灼的蚌貝一點,化作一片閃著五彩光芒的鹿型雲彩,徑直向那一大一小兩只海獸飄去。大海獸倉惶躲避,小海獸卻被雲彩團團裹住。在大海獸悲愴的哀鳴中,雲彩裏傳出幾聲淒厲的尖叫。片刻後,雲彩輕飄飄地散開,落在星海中,覆又變成了那只高大雄健流光溢彩的八蹄巨鹿。

衣身只覺著渾身發冷——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,在如此美麗妙曼的星海上,就在前一瞬,發生了一出生吞活剝的慘劇。

小黑的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顫抖。可即便如此,它尤其勉強壓制恐懼,安慰道:“無妨,星海之獸,只會自相殘殺,不會吞噬星海之外的東西。”話雖這麽說,可它心裏已然在咆哮大罵天鵲:有這麽報答的嗎?不做人吶!

當年,它雖在柳宿星君身邊跟進跟出,看似風光得意,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自由。許多地方,它從未去過。許多事物,它聞所未聞見所未見。“鵲橋會”,它從未看過。而於星海,更是知之甚少。所以,它做夢也想不到,現如今的星海,即便表現出一片平和寧靜的氣象,卻依然殘存著神魔大戰餘韻的殺氣。

這些殺氣,源自遙遠縹緲的太古,歷經無數次滄海桑田,在神力的禁錮和時間的沖刷下,變得稀薄而零落。可即便如此,它們依然存在,幻化為神奇的海物,披著令人迷醉的星光,繼續著未盡的廝殺。

小小的星槎,在繁星點點的星海上飛快地滑移。它時左時右,避開了曬星珠的蚌貝,又躲過了自海底浮起的大魚。大魚仰首嘶吼,擺動巨鰭,一躍而起,激起浪花無數。星槎在浪花中穿梭,無數星塵在衣身周遭飄落,如雪花,如螢蟲,如飛瀑,如夢如幻。

忽然,一抹黑影出現在頭頂,擋住了衣身仰望大魚的視線。

那是什麽?

星槎靈活地轉向,溜出了黑影的範圍。然,那黑影卻緊追不舍,直逼而來。隱隱的不安浮上衣身心頭。

小黑不由站直了身子,目不轉睛地盯著黑影。它眸光閃動,若有所思。

片刻後,黑影追上了星槎。很快,便露出一個腦袋。那腦袋似笑非笑地俯視星槎,視線自衣身頭頂上劃過,打了個轉兒,落向小黑。

“別來無恙啊,黑兒——”

小黑眸子猛地一縮,沈聲道:“原來是故人啊!多年未見,多謝掛念。”

“聽聞你上天了,怎地也不與故人敘敘舊呢?走得這般匆忙,豈非無情了些?”那腦袋緩緩直起來,露出脖頸,繼而身子——竟是個唇紅齒白的美少年!只是此刻,這位美少年陰惻惻地盯著小黑,明暗閃爍的星海非但未曾為他增添幾分迷人的光彩,反而映得那張臉上陰晴不定,妖異邪魅。

“閣下是星君愛將,而在下不過是一介小妖,自然高攀不起。”小黑冷冷地註視上方,貌似客套的話語,卻滿是譏誚的語氣。

“看來,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嘛——”美少年鄙夷一笑,“倘若你當日便有這覺悟,又何至於被星君厭棄,淪落至斯呢?哈哈!哈哈!”

美少年放肆地大笑著,笑聲一收,面兒上便多了幾分猙獰,“只可惜,你的自知之明還是不夠啊!待在下界不好嘛?自由自在,無拘無束,多好——何苦上天來呢?上次,你上天來,是想尋星君哭訴抱屈的吧?只可惜那時候我奉星君之命外出辦事,錯過了與故人敘舊的機會。這一次,你既然來了,就不要再離開了。黑兒,你可曉得,自你被貶斥之後,我很是寂寞啊——”

說著,他伸出手臂,仿佛想要熱情地挽留小黑。只是,他面上的猙獰之色越來越濃,而小黑的眸色也變得幽黑深邃,一縷縷似有若無的黑氣,自它頭頂漸漸飄出。

衣身頓時大驚,不由握緊了袖袍中的魔法杖。

與小黑結識這麽久,她攏共見過它兩次冒黑氣。一次是在東海海市的荒廟裏,面對幽螝的撲殺時;另一次是在三川郡,唐知道的手下以菲菲的性命相威脅。衣身並不清楚小黑冒黑氣意味著什麽,卻知道,接下來,它就會化為身形巨大的黑虎。

而與前兩次不同的是——之前,都是廝殺開啟後,小黑才會變身。變身後,它實力大增。而這一次,卻只是幾句貌似平和的對話,就迫得小黑不得不準備變身了。

此人,究竟是誰?為何令小黑這般忌憚?

幾句話的功夫,那黑影已經行至星槎上方,直逼衣身頭頂。這時候,衣身終於看清楚那黑影是什麽——竟是一桿招展的黑旗!

旗桿筆直如槍,旗幟平展如毯。在星海之光的照射下,隱約可見旗幟上似有火焰狀的圖案。星海蕩漾,波瀾起伏,映得那火焰明明暗暗,仿佛活了般。

小黑的臉色更難看了,語氣中略帶驚愕:“這是滕龍旗?星君竟將滕龍旗給了你?”

美少年笑得愈發肆意:“哈哈哈哈!不錯!一別多年,沒想到你還記得滕龍旗?看來,當年你沒少惦記它吧?既如此,我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這滕龍旗吧吧!你可要——睜大眼睛呦!”

說著,他反手一挑旗桿,滕龍旗便從平鋪變為直立,而美少年也立於旗桿頂上。只見他單腳獨立,卻穩穩當當。人與旗懸浮於空,腳下是萬點星光,愈發顯得氣勢壓人。而在如此氣勢下,星槎仿佛受到禁錮,除了在原地打轉轉,竟無法離開半步。

小黑望著滕龍旗,不由一陣恍惚。當年,它仗著星君寵愛,對滕龍旗頗為垂涎。彼時,星君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告訴它:“這可是有名堂的東西,不能白給了你。來日,你若立下功勞,本君就將它賞與你!”

那時的小黑,正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時候,雄心勃勃,仿佛天上地下無往而不利。它又怎會想到,會有今天這一刻呢?

“你何德何能,竟能得到滕龍旗?”小黑目光迷離,喃喃道。它說得很輕,卻被美少年聽得一清二楚,失聲大笑道:“我的功勞,還不就是你雙手送上的嗎?”

小黑一個激靈,立時清醒過來。美少年的字字句句,如一枚枚鋒利的釘子,直插心底,喚起了它不願回憶而刻意掩埋的往事。

往昔種種,當日的一幕幕,一句句,它畢生難忘。此刻思來,恍若昨日才發生過般,錐心刻骨之痛,至今猶深入骨髓。

它思索著美少年的話,漸漸地,面兒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,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你、你。。。。。。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?”它連聲嘶吼,句句質問,問到最後一句,已成咆哮之勢,身上的黑氣也如沸騰般上下翻湧不息。

美少年不以為意地嗤笑道:“你看你,這許多年過去了,竟半點兒長進都沒有,還是動不動大吼大叫!不過呢,多虧你這經不起挑撥的性子,不然的話,我又怎能得到這面滕龍旗呢?”說著,他右手一揚,旗幟便如得到召喚般,獵獵飛舞,颯颯風響,迫人的氣勢中帶出縷縷灼熱的氣息。

小黑的眼珠子都紅了。

它仿佛對滕龍旗的變化一無所覺,只死死盯著一臉得意的美少年,怒吼道:“偷竊星君香火的,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?”

美少年眼角微微下瞥,眉目間如流水輕輕淌過,“噓——這麽大聲兒做什麽?你想知道,我告訴你便是——”

“嗯,你猜得沒錯,正是小爺我!”美少年顯得頗為得意,似乎做了什麽開心事,卻始終無人分享,憋在心裏難受了許多年。而直至此時,他方得到機會宣洩出來,怎不大感痛快暢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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